專訪游宇潼:撕去標籤的路上 從0到1的楚門式探險
最美星二代、留美學霸、數學系高材生……甫發行出道作的游宇潼(Eileen Yo)被賦予了這些標籤。乍看之下,這些標籤與她的作品似乎沒有直接關係,而更多的是她作為知名歌手游鴻明女兒的出身、留學美國、數學系畢業等外在身份有關。但穿梭在這些標籤之間,宇潼的選擇、意志如何導向每一個結果?她自己又如何看待這些標籤或受其影響?
當我們試圖穿透每一張標籤、更靠近宇潼的意念、思想和行動,這些提問將顛覆初識宇潼的讀者和聽眾對她的認知與想像。
《楚門》:一張頗具野心的少女成長記錄
「《楚門》這張專輯記錄了我17到25歲期間的愛情觀、人生觀。」宇潼直言這是一個少女成長過程中,慢慢經歷現實衝擊的過程記錄。「好像自己的靈魂在看一場電影的感覺。我想透過專輯探討人跟情緒,在真實世界感受到的虛幻。」——1998年上映的《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確實是宇潼很直觀、也有意識的互文。
《楚門》是一張頗具野心的作品——從專輯名稱與同名電影互文所暗示的虛實辯證,到搶眼的歌詞本視覺設計,再到結合聽、嗅、味覺的專輯宣傳試聽會,無不透露著宇潼的自信、從容。而更重要的,或許是和陳建騏、葛大為等華語樂壇的大師合作——前者擔綱整張專輯的製作人;後者則為專輯中兩首歌曲填詞。

談及與兩位前輩合作的經驗,宇潼坦言就是來學習的。尤其是製作人陳建騏,「老師真的太專業……聽到demo就知道要做什麼,就會以他理解的方式去呈現。」而面對金曲作詞人葛大為,宇潼則自嘲「像小學生」,感到不小的壓力。
與大師合作——發現、認識自己的過程
例如〈楚門〉這首歌,宇潼最初寫的版本是關於生死的。這無疑是很難駕馭、很難親近聽眾的主題。後來,兩位老師的建議圍繞在「要怎麼讓觀眾好吸收」,於是變成了我們聽到的,有點黑化、懸疑感,偏向表達感情中互相控制、拉扯的樣貌。

在協調、打磨作品的過程中,宇潼無疑是個「好學生」。她直言對老師們的任何意見都先吸收為主。這聽起來或許有點反直覺——尤其對於多數時候「有話想說」的創作歌手而言。然而對此,宇潼有不同的考量:「創作是讓別人感知我……我希望第一張專輯是大眾可以接受的。想要表達什麼,可以之後再做。」被聽到、被聽眾接受,是宇潼為出道作設的首要目標。她不想做音樂只是自娛。
我們當然有理由相信宇潼的從容。除了前面兩位前輩的痕跡,專輯裡也有多首宇潼自己的詞曲創作,甚至也嘗試編曲。她對於每一首歌想要表達什麼、達成怎樣的目標,似乎都有一種微妙的掌握,能在自我表達與多位合作對象的專業技藝之間達到平衡。

就此而言,宇潼最推薦的歌曲〈還是我已學壞〉或許是一個縮影。宇潼提到這首歌很能代表自己以及做專輯的這段歷程。「與大家合作,也是不斷發現、認識自己的過程。」MV裡宇潼一襲學生制服造型、背著電吉他,青春又帶點叛逆的搖滾形象,讓人聯想起艾薇兒(Avril Lavigne)。葛大為的歌詞中充滿對比、矛盾的概念,呼應著專輯的主題,也似乎是任何成長蛻變過程所必經的。
在專輯製作過程中當好學生的宇潼,還在不斷蛻變的道路上。
標籤與內在/感性與理性之間
蛻變有時是尷尬、難受,甚至痛苦的。自我的意識慢慢從外界認知與期待中萌芽、塑形,於是形成張力。如我們從一些常見的標籤中第一次認識宇潼——留美數學系畢業的「學霸」、就讀台大商學研究所的高材生。聰明、理性的印象,很容易停留在她身上。
而從前面提到宇潼對自己音樂生涯的定位、想像,以及作品所展現的企圖心看來,宇潼似乎也符合一個非常理性、務實、有點「計畫型人格」的形象。然而,宇潼也有相當感性、糾結的一面。她多次關注、談人的情緒,也自曝常常「內耗」。

而她終結内耗的方式,是强行「自我洗腦」。「成年人一定要能夠洗腦自己『什麽是重要的』、洗腦自己『不要』、『不在意』。本來就沒有真實,告訴自己一百次就變真實了。」特別是在感情中——宇潼認為如果一個人多愁善感,那就要學會對自己洗腦。
而小時候愛唱歌、慢慢養成對音樂的喜愛,則是宇潼擺蕩在理性與感性間自我校準的調和劑。「寫歌可以開發理性無法到達的地方。」宇潼反而是在情緒最強烈的時刻,才得以「把理性關掉」,進入最自然的創作狀態中。

0到1的譬喻——不僅僅是標籤的數學系思維
「數字是很理論、定義很抽象的。很強調人如何定義出來。」我們和宇潼聊到數學系、聊到數字作為人為概念、聊到數字「0」出現的歷史意義,她侃侃而談。宇潼提到在數學系學習的經驗,是非常抽象、理論化的。念數學讓她養成抽象思考、探問本質的興趣與習慣。數學系高材生,這個在她發片後被貼在她身上的標籤,似乎不僅僅是標籤而已。
轉入實用為主的台大商學研究所,宇潼感到很大的落差。從追索宇宙真理,到零碎的商業案例、資訊,她意識到知識更現實的一面。但無可否認,商學院的訓練讓宇潼更懂得整合、連結不同領域、興趣,開展她的無限可能。「沒有任何東西一定要制式化」,從她的專輯聽歌會中,用音樂結合香氛、點心構築多重感官體驗的點子就可見一斑。

就此而言,這兩種不同的背景、思維儼然二進制裡的0和1,互相轉換、演進——如同專輯概念所一再揭示的那樣。延伸到宇潼自身對於作品、歌手身份的定位隱喻——先讓人認識,再來想如何表達自我、表達什麼——似是一種先從無到有,0到1,1再到0,幻化出無限進程的想像。
「星二代」標籤——無懼成為爸爸「同行」
如同文章最開始提到,翻開網路,「星二代」是關於宇潼最常見、最方便的標籤。發片宣傳期間尤其如此。問及在此情況下踏足音樂圈,成為爸爸游鴻明的「同行」是否有壓力,宇潼顯得相當從容。她清楚知道自己現今音樂產業的宣傳途徑、聽眾習慣等都與爸爸出道時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去中心化」的世代,很難再有像過往一樣獨霸一方、一時的巨星誕生。同樣的,活在碎片化、去中心的時代,宇潼也意識到音樂並非工作、甚至生命的全部。她可以有其他的選擇與自我實現的方式。

「我的目標不是要變得超紅、變大明星。就是想把創作、做音樂、分享音樂這件事融入生活。」甚至音樂對宇潼而言,也不一定得是賭上一切的事情。宇潼也慶幸爸爸其實對自己的生活、規劃不多干涉。「爸爸現在完全在過自己的生活。他把生活看得很重要,我想這一點我有受爸爸影響。」
嘗試撕去標籤的楚門式探險
訪談中,「意圖」(intentional)是宇潼多次提到的關鍵詞。如音樂,宇潼認為那是一種表達的工具或媒介。宇潼迄今為止的人生重大決定,她都是有意識、或至少希望是自己的意圖所作出的。談及被貼上的種種標籤,宇潼似乎早有意識。但如前面提到,對宇潼而言,作為樂壇新人,「為人所知」是第一要務。或許撕掉標籤的第一步,在於面對、甚至一定程度地擁抱它。

「不疾不徐,屬於你的終會到來。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在訪談的尾聲,宇潼提到自己有流浪的衝動,來源之一是小時候愛讀三毛。她似乎有意識地在找尋一種流動的狀態——在音樂之內與之外、在各種人生的等待與機遇之間流動。浸淫在數學系帶給她的思想啟發、商學院教會她的商業整合思維與彈性,以及《楚門》誕生過程的「音樂產業教程」等多種養分中,宇潼手握著許多讓她可以從容向前、不疾不徐的利器。
且看宇潼如何走出那扇門、走出標籤的現實與虛妄,繼續這趟楚門式的冒險。

(封面、內文圖片來源:董昱新 拍攝)
✎ 專訪人物_ 游宇潼 Eileen Yo
✎ 現場訪問_ 李烈寬 黎佩汐 鄭伃庭
✎ 採訪撰稿_ 李烈寬
✎ 圖文製作_ 黎佩汐
✎ 社群宣傳_ 鄭伃庭
✎ 靜態攝影_ 董昱新

歷史碩士。畢業後寫字找飯吃、當社畜,同時努力實踐人文學科的價值。
大學時期學習阿拉伯語,開始關注、書寫伊斯蘭相關的各種議題。
也喜歡電影、足球。二十年的槍手迷(Goon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