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王藍茵:惡作劇二十一年,從少女到母親的創作生涯成年禮
作為台灣偶像劇黃金年代代表作之一的《惡作劇之吻》,是許多80、90後華語觀眾的青春記憶,片尾曲〈惡作劇〉也成為家喻戶曉的偶像劇歌曲,深得觀眾喜愛。二十一年過去,〈惡作劇〉的創作兼演唱者王藍茵推出了該曲的21週年紀念版,似乎要在電視劇之外,找尋另一條歌曲生命的顯現與詮釋方式。
二十一年,約是一個襁褓長大成人的時間。在時間之流中,萬事萬物必然發生或大或小的變化——走過這個期間的藍茵自然也不例外。
藉著新版〈惡作劇〉,我們和初譜此曲二十一年後的王藍茵,聊聊創作與人生的變與不變。
時間之流溯源——學生情愫、創作意識與偶像劇之歌
「時間的流動是核心的概念。」藍茵如此闡述新版〈惡作劇〉的意義。直到去年,藍茵才偶然被網友提醒〈惡作劇〉已歷時二十年。於是藍茵起心動念,為這首意義非凡的作品賦予新生。
同樣的歌詞,換上不同的編曲、聲線與情感,記錄了唱作人藍茵的成長歷程——或許也同時映照出其所陪伴的聽眾、觀眾的生命軌跡。藍茵強調在重編〈惡作劇〉過程中,她從未回去「參照」原版。她追求的,是為〈惡作劇〉注入二十年後獨屬於王藍茵的意念。
「錄第一個版本的時候腦袋蠻空的,不會用聲音詮釋想法。寫這首歌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當歌手。一切發生得很突然。」回顧〈惡作劇〉的創作故事,就是藍茵很單純地透過創作記錄對一位大學學長的情愫——她不認識對方,衝著對方長得帥而產生好感,甚至後來也沒有得知他的名字。

從學生時期青澀的故事,到被《惡作劇之吻》導演相中demo、用作偶像劇歌曲,一切或許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二十一年創作生涯一晃而過。
重製〈惡作劇〉——一份寫了二十年的作業
「它像是一份我做了很久很久的作業。」聊起新版〈惡作劇〉,也像是順道回顧了藍茵的整個唱作生涯。

創作歌手用「作業」形容自己的作品,或許並不常見,但其確實也具有超越作品文本本身的意義。〈惡作劇〉作為藍茵賣出的第一首歌,為她帶來了很多名氣、信心,帶著她到異鄉發展音樂事業,也曾讓她迷失,甚至一度不想再演唱這首歌。
「當你寫出一首很紅的歌,它就會變成大眾對你的印象,也會成為別人給你的壓力。」藍茵娓娓道來她所遇到的「成名曲詛咒」。在後來的創作生涯中,藍茵收到許多邀歌單許願下一首〈惡作劇〉、或能夠複製其成功模式的作品。但作品成名也講機運,而這些外在的壓力可能反過來影響創作者。「如果寫出不像大家既定印象裡的歌,就會聽到別人說『這不是王藍茵』。」
作業的意義,或許在於它帶著壓力、帶著某些待解答的課題而來,也在於完成它之後的釋然。

一路走來,種種掙扎不時顯現於〈惡作劇〉之後藍茵的創作路。於是,成年了的〈惡作劇〉也見證了她創作生涯的喜怒哀樂。藍茵坦言,重製版面世後,現在演唱這首歌已不再那麼備感壓力。這種心態上的蛻變,也算是讓自己度過了身為創作人的「成年禮」。
〈惡作劇〉與在台發展時期
從後見之明來看,〈惡作劇〉一曲確實成功把王藍茵帶到更多台灣聽眾面前。然而,走上赴台發展音樂事業之路,並不是她所預想過的。如前所述,寫下這首歌,也遠非為自己歌手生涯鋪路之舉。
無論如何,藍茵還是帶著〈惡作劇〉踏上台灣。彼時正逢台灣流行音樂榮景,大唱片公司掛帥的時代,藝人經營的方式相對傳統。公司決定了藝人之為藝人的一切;藝人本身則難有完全的自由意志。

「公司已經替你做好了選擇。你以為你有選擇,但實際上並沒有。」許多年之後,藍茵漸漸確定自己可能不完全適合這樣的產業經營模式,才回到獨立創作的道路。
令人相當意外的是,藍茵其實不喜歡站在舞台上表演,只因她自認並非「很會表演的人」。聊起站在舞台上的藍茵,她最難忘的畫面,是第一次校園演出時,同學們聽到音樂前奏就舞台前排衝。
「當時覺得很驚訝,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來看、一起唱。當時會想:『Wow!我的歌真的那麼多人喜歡嗎?』。那是很深刻、很深刻的感受。」
在台灣發展的短短一年時光,為藍茵留下了難忘的回憶:多場校園演出、與很多喜歡的歌手接觸,都是台灣土壤所提供的獨特養分。而聽眾給藍茵的,或許是身為創作人最原始、最真實的悸動——正如儘管自認不擅長表演,她仍喜歡分享創作、分享音樂。
無法從容的蛻變——成為媽媽後與創作的拉扯
〈惡作劇〉二十一年前後,藍茵經歷的最大變化就是成為一名母親。育兒並不浪漫,很多時候甚至狼狽不堪。藍茵坦承育兒、工作與創作三者之間是無法平衡兼顧的——尤其是在新手媽媽的前兩三年。
「當時感覺頭上都是烏雲罩頂。」比起一種易被過度神化的「斜槓媽媽」敘事,藍茵需要面對更現實的挑戰:因擔心經濟不穩定、沒安全感而得繼續上班;育兒之餘的碎片化生活中也沒有太多可供創作的空間與時間。

「到兩個小孩都大一點了,就開始覺得可以重整自己的人生,才會積極、規律的去書寫。」這段重拾創作的過程大概在近一、兩年開始逐漸明朗,體現在她經營的一人工作室正努力運轉中——新版〈惡作劇〉即是工作室的「開張之作」。而藍茵也透露,未來作品的載體也不限於音樂,甚至已有書籍出版的計畫。
創作的餘裕,隨著孩子慢慢長大、媽媽漸漸適應育兒生活節奏,悄然而歸。對於創作的態度,現在的藍茵也顯得從容許多。
人生很短,體驗一切,繼續享受創作
談起自己的首張專輯《失敗之作》時,藍茵也坦言自己是個容易內耗、常常陷入自我懷疑的人。而解放自己、變得更自在的關鍵,在於學會放棄的能力。在創作上的心態與選擇亦如是。

「可能年紀大了,會比較想自在一點活下去。」曾經的藍茵,往往會在「寫自己想寫的」和「寫別人想聽的」之間掙扎——一如前面提到〈惡作劇〉所伴隨的「成名曲詛咒」;如今,藍茵已不再有強烈的野心或競爭慾,而是更專注在享受「創作」本身。
「人生越來越短,盡量體驗一切。」不管是對於今後創作的計畫、回顧台灣發展期間的自己,還是對於新作品的宣傳通告……王藍茵都多次提及「體驗」——相信自己,抓住當下體驗一切。從〈惡作劇〉之初懵懂少女的小心翼翼,蛻變成今日的豁達自在,讓這首偶像劇歌曲在時空中別具意義。
藍茵與〈惡作劇〉的故事,並非一帆風順、水到渠成的音樂神話,而是在兜兜轉轉、跌跌撞撞的偶然之中,任性地投入生活給的惡作劇。

(封面、內文圖片來源:王藍茵提供)
✎ 專訪人物_ 王藍茵
✎ 連線訪問_ 李烈寬 鄭伃庭 黎佩汐
✎ 採訪撰稿_ 李烈寬
✎ 圖文製作_ 黎佩汐
✎ 社群宣傳_ 鄭伃庭

歷史碩士。畢業後寫字找飯吃、當社畜,同時努力實踐人文學科的價值。
大學時期學習阿拉伯語,開始關注、書寫伊斯蘭相關的各種議題。
也喜歡電影、足球。二十年的槍手迷(Goon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