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樂團無妄合作社在今年成團十年之際，推出 EP 《快樂的人在路上走》。出道以來，無妄合作社以龐克、油漬搖滾、藍調搖滾等曲風元素，以及對體制的反思與批判，深得一眾樂迷喜愛。「快樂」則似乎很難直覺地與他們有所連結。乍看之下，題名描述的動作又有些耐人尋味：為何強調「快樂的人」？在路上走所為何事、從哪裡來又走向哪裡？有何特別的寓意或情境……

藉著新作與十年契機，晚安星球與無妄合作社聊聊「快樂」與走過的這十年，以及它們所喻示無妄合作社的音樂道路。

作品「巧遇」成團十週年

一個樂團在十週年之際，推出一張作品，去聊「快樂」、情緒等議題，觀想內心，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創作歷程。然而，這一切卻並非刻意為之。

貝斯手碩元表示這張 EP 算是「拼拼湊湊、順水推舟」的結果，趕在成團十週年發行純屬巧合。整張 EP 從發想到推出耗時不過一年，且和過去其他作品不同，這次是先有曲後再填詞，先不預設文本內容的方向。後來，在力瑋零碎的筆記中發現了「快樂的人在路上走」，幾個大字遂成為專輯的標題與核心內容。

即使充滿偶然，用「快樂」如此的大哉問為題，似乎冥冥中也有一種里程碑的意味，意外地適合十週年的時機。尤其 EP 三首歌創作的背景，多少都與主唱兼吉他手力瑋的情緒狀態有關。

關於「快樂」的辯證：無法定義也不再隨手可得

力瑋坦言專輯創作期間中曾遭遇情緒上的低谷，焦慮、恐慌、躁鬱，幾種症狀反覆發生。特別是創作〈快樂的人在路上走〉時，自己正身陷躁鬱與恐慌中。問及是否透過創作得到緩解或療癒，力瑋坦言至今他仍不時抵抗這些情緒。「久而久之也漸漸接受自己有這樣的狀態」，似乎慢慢學習與自己的情緒狀態共存。

「他（力瑋）躁症的時候真的有很多天馬行空的想法，但不一定都可以用。」夥伴碩元對力瑋的創作源泉可謂又愛又恨。特別是〈小頑皮〉一曲，碩元自嘲和它「纏鬥」許久。這首歌的曲沒有較常規的結構，寫詞的時候自然也很難有很明確的起承轉合。於是，在流動、繞來繞去的和弦間，他們決定採用「凶險難測的深海」跟「純真爛漫的小孩」兩組對比意象來寫詞。

快樂是什麼／悲傷是什麼／ 
還是你其實／只是 怕黑 ? ——〈小頑皮〉

寫完一張關於「快樂」的專輯後，無妄合作社有更快樂、或更懂得快樂為何物嗎？答案正好相反。力瑋直言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定義快樂，「好像長越大，越會覺得快樂這個東西不像以前那麼隨手可得。」碩元也表示作品並無意去為任何人定義快樂，只是把關於情緒的種種疑惑丟出來讓聽眾思考。

「（快樂的）定義，可能是從以前一些經歷去想：那時候的我是快樂還是不快樂？可是想一想：那時的我真的快樂嗎？想這個問題的時候，一切好像變得很弔詭……就是我連快樂是什麼都要思考，這件事情不是本身就很特別。」

就此而言，《快樂的人在路上走》所談的「快樂」，更像是無妄合作社創作辯證中的反題：正因自身經歷的不快樂，催生了對快樂的反思、質疑與追尋。

成團十年：持續前進的秘訣與挑戰

無論快樂與否，樂團、做音樂終要繼續。碩元、力瑋對音樂如此熱忱，也帶著無妄合作社走了十年。

十年是一個有趣的關卡。從今日往回看十年，正是一小段「樂團黃金年代」。無妄合作社當然也在此樂團崛起的大浪中，收穫一批樂迷青睞，在獨立音樂圈佔有一席之地。

然而，組團難，持續經營更難。十年間，無妄合作社也走過一些風雨。「只是覺得很煩！」碩元在回顧過去曾遇到諸如鼓手錄音期間手斷之類的困境時如是回應。「如果真的想放棄的話，那我就什麼都不管，擺爛算了。」正因兩人從未放棄做音樂，即使面對眼前一團亂，也都繼續往前走。

談及獨立樂團的挑戰，碩元認為突破自我是最困難的。成功需要機運，無妄合作社也自認其今日成就，是天時地利人和造就的。「我們比較幸運，在對的時候做了對的事。」碩元所謂「對的時候」，或許也與前述的「時運」有關。

走紅需要機運，天賦和努力則是一切的前提。正因如此，碩元和力瑋都強調身為獨立音樂人成功的關鍵，首先在於堅持走自己的路。誠如力瑋所言：「那些檯面上成功的藝人，他們的成功都無法複製。」選擇很重要，做出選擇之後堅定前行，不抱怨不隨波逐流更重要。

但同時要顧及生計，又是更現實的問題。尤其以此為業的話。誠如碩元所述，「剛成團前三到五年，賺的錢比基本工資還低。」

而能一起玩十年的團，必有其合作與相處之道。在現在的二人組合中，力瑋常有音樂上天馬行空的想法；而碩元則負責規劃、抓進度，將想法落實。碩元認為規劃與溝通是樂團持久經營的秘訣——這些恰好是力瑋較不擅長之處。兩種不同的性格、處事方式互補，或許正是成團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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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繼續突破，做「又老又帥」的搖滾樂團

「加油，你好棒。你玩了十年，你很屌。」訪談的最後，碩元給了自己這樣一句喊話。對談中可以感受到碩元與力瑋格外珍惜無妄合作社走過的十年旅程。興許是因為已經不再是剛開始組團、玩音樂的「破青年」了，無妄期許自己接下來可以「又老又帥」，繼續突破，做新的、酷的音樂，上更大的舞台演出。

曾直面過體制、反思過社會，也往回關照了自我的情緒，如今，無妄合作社正走在下一個十年的路上。

（封面、內文圖片來源： 氪米厘娛樂提供）

✎ 專訪人物_ 無妄合作社
✎ 現場訪問_ 李烈寬 黎佩汐
✎ 採訪撰稿_ 李烈寬
✎ 圖文製作_ 黎佩汐
✎ 社群宣傳_ 鄭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