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CULTURE

藝術家到底能為世界帶來什麼？透過一本法國哲學童書思考藝術對生活的意義

2022-07-252024-10-15 by Win Yi

每個社會的文化和所注重的議題都不一樣，每個國家的小朋友能夠接觸到的書也有所差異。從書中吸收到什麼樣的資訊，被灌輸什麼樣的觀念也會不一樣。

我小時候在馬來⻄亞接觸過不同語言的童書，內容也不盡相同，比如馬來文童書我接觸到的多是寓言故事；英文童書多是關於科學知識類的故事；而中文就有很多成語故事和教導道德觀念、做人的道理的故事。可能以馬來文或坦米爾文為母語的馬來⻄亞小孩接觸到的書籍又會不一樣。

最近在逛法國圖書館童書區裡，竟然發現有一區的分類叫做「哲學」。雖然以前就聽說，法國是個對哲學教育相當重視的國度，但在童書區看到哲學相關的書籍仍然有點驚訝。這裡就來分享一下，我從一本叫做《藝術家與世界(Les artistes et le monde)》的哲學童書中所得到的收穫。

這是一本適合8-12歲小朋友閱讀的書，但書中的內容並沒有讓我覺得太簡單，或覺得這是一本寫給小朋友看的書。反而還從中讀到一些很美的句子和學到一些新的想法，讓我有點讚嘆法國這類童書的成熟度。

書的開頭就引導讀者思考一個問題：

那些發明咖啡壺、水龍頭、濾器的人和那些售賣這些物品的人都有一份實用的工作；木匠、木工、建築工人會建房子；校車司機會載學生到學校；老師會教導學生；醫生會看病；農夫會提供新鮮的雞蛋等等…有了這些職業，我們才滿足了衣食住行、才可以學習和有健康又安全的生活。但那些畫畫、寫詩、寫小說、演戲、演奏、跳舞、拍電影的人呢？ 他們又能為我們、社會和世界帶來什麼？

在選擇這本書時，其實我也很想知道，對於這個問題，書中的回答會是什麼？

法國人整體而言，對藝術重視和接受的程度比較高。我好奇，他們會怎麼灌輸孩子，藝術對我們生活的意義。

我們經過一片向日葵花田，然後計算著這些向日葵可以產生多少公升的油。藝術家停下來，看一看，然後這片向日葵花田成了一幅畫。

我們踩到地上無用的瓶蓋而滑了一跤。藝術家停下來，看一看，撿起幾百個瓶蓋，用它們做成了雕塑。

我們走過一對深情擁吻的情侶。藝術家停下來，看一看，拍下了他們的吻。我們哭、我們笑、我們生氣… 藝術家停下來，看一看，編寫出一首曲調。在這個飛速、一切相互交錯的世界，在這個世界的喧鬧中，藝術家停下腳步，選擇了：一個動作、一段感受、一個瞬間、一個形狀、一道光、一個色彩、一個情緒、一個想法。在這個世界的喧鬧中，藝術家給出了一幅畫、一件雕塑、一張照片、一首音樂、一段舞蹈、一首詩、一部戲劇、一本小說，然後告訴我們：『停下來，細細觀看，靜靜聆聽。』

（《夜遊者》愛德華· 霍普(Nighthawks by Edward Hopper)，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 Edward Hopper）

這是書中的回答。

本書作者認為，藝術家是那些在生活中，抓住不起眼的細節、從平凡事物中看到另一層意義的人；是那些透過藝術，將容易被忽略的，微小而美好的細節呈現給世界的人。其實藝術家並不是完全無中生有的創造出作品，他們的靈感泉源就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裡。只是因爲他們「停下來，細細觀看，靜靜聆聽。」加上一些敏銳和想像力，所以便看到了、聽到了，存在但被忽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生命經驗。

書中有一句很美的小標題寫著：

雙腳在這世界上，思緒在藝術裡(Les pieds dans le monde, la tête dans l’art)

我會說這個句子很美的原因在於，「雙腳在地球上」是一件實實在在的事；而「思緒在藝術裡」，彷彿是一件虛幻/不切實際的事，這兩個行為似乎無法同時發生。但是書中卻以這個標題來形容藝術家，我們就會發現，其實這兩個行為並不矛盾，藝術家就是那群會這樣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真實的生活著，也用力的想像著。

這個標題下的段落裡，敘述了一小段卓別林如何透過電影《摩登時代(les temps modernes)》打開當時人們的雙眼的故事。讓當時的人們意識到了上百萬的工人正被當作機器一樣對待，被機器支配而活在痛苦中。

藝術家創造出藝術品，向我們展示一個新的角度，去看待我們活在的這個世界。藝術家對我們提出疑問：『這個世界是我們想要的嗎？』

（《摩登時代》查理·卓別林(Modern Times by Charlie Chaplin)，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 Edward Hopper）

我們都知道我們生活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快，但藝術其實有一個特質，就是必須放慢腳步。不管世界運轉得有多快，藝術家們都必須放慢腳步才有辦法創造出藝術品。原因可能是，當大家都以同樣的速度經過一個一個失焦的風景時，放慢腳步的那個人才會看到不一樣的景色。

這也可能是為什麼常聽人說無法理解藝術家的想法的原因之一吧？因為藝術家們總是放慢腳步，看到了別人沒看到的風景或角度，所以他們的感動和感慨在別人眼中並不存在。

書中也提到這麼一句話：

那些製作出藝術品的藝術家並非來自遠端的雲層。他們就在這裡，跟我們一起，在這世界上。

藝術家不是一群比較厲害的人，也不是一群做著無用的工作的人。而是像建築工人、校車司機、農夫、教師、醫生、…… 一樣，都在以自己擁有的一點力量為世界付出一分力。

（《穆勒咖啡館》碧娜·鮑許 (Café Müller by Pina Bausch)，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 Josep Aznar）

因為這是一本蠻新的書，在結束前，書中提到：

2020年春天，在數以億計的人都必須在家隔離的世界裡，大家都想要書、電影、詩、歌曲、音樂、舞蹈、戲劇、繪畫、攝影、…。數以億計的人類都了解到，藝術家知道怎麼擴大和打開這個世界。

其實不只是疫情期間，隔離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我們才會感到寂寞，有時即使能自由行動，我們依然會感覺到寂寞，寂寞是原始人也會有的正常感受，是人的一部分。但是當我們在看一部電影、聽一首歌或看一本書時，確實會發現，寂寞的感受好像不見了，我們突然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不存在的世界。於是透過藝術，其實我們也可以讓身體活在地球上的同時，讓思緒暫時去到想像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