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and interview
晚安專訪 INTERVIEWS, 音樂 MUSIC

專訪好樂團:拿起放下、懂與不懂,都是成長的必修學分

由主唱許瓊文和吉他手張子慶組成的好樂團出道十年了。在此重要里程碑之際,他們發行了第二張專輯《懂》。從首支創作單曲〈我把我的青春給你〉,到後來陸續發行〈我們一樣可惜〉、〈他們說我是沒有用的年輕人〉等單曲,再到2022年的首張專輯《在遊蕩的路上學會寬容》(以下簡稱《在遊蕩》),好樂團的音樂始終貼近年輕世代的心聲,療癒了許多受傷、仍在努力,或自嘲「沒有用」的年輕人。

彼時的他們唱著焦慮、不安,在漸漸逝去的青春裡踉蹌找方向的心。十年後,他們帶著《懂》,用另一種姿態回應著與他們一起成長、變化的聽眾。「最能唱出年輕世代心聲」的好樂團,和他們那群大多正在人生三十大門前徘徊的聽眾,究竟懂了什麼、又拿起和放下了什麼?還有哪些是至今還不懂得的?

這些是好樂團的專輯、音樂路上,以及他們和聽眾的人生中,難以迴避的功課。

也算是老聽眾的晚安星球,有幸與好樂團一起答「成長」這一題。


從「迷惘」到「懂」——十年淬鍊,跨越迷惘

如果說首張專輯《在遊蕩》,好樂團尚處於「迷惘、找方向的階段」,那麼《懂 Epiphany》便是十年沉澱後,終於迎來的理解。

「第一張專輯和第二張新專輯的共同點是體悟。感覺現在這張的自己比較成熟一點,這也是為什麼專輯名稱只有一個字。」提到專輯的核心概念,瓊文直言這是一張屬於時間的辯證。而從《在遊蕩》到《懂》,專輯、歌曲名稱肉眼可見地變短,除了是「user friendly」(瓊文語)的巧思外,也喻示了好樂團對成長的體悟——不做過多解釋的成熟。「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多說,懂的人就會懂。」

而這份「懂」的本質,子慶則定義得更為純粹:「現在的自己比較能接受『別人不理解自己』。專輯裡的十首歌是學會的十件事,第十一件事就是這件事。」這份放下對外界理解的渴望,正是活在世上的一份自由。


「懂」的過程,是處理自己與他人、世界的關係

成為一個有條不紊的成年人之前,難免會歷經各種難關與痛苦。好樂團強調成長路上懂得的其中一件事,都恰好圍繞在「照顧自己」。子慶提到了自己經歷迷惘,找到安定與寧靜的狀態後,開始意識到有餘力將更多注意力放在身邊其他人身上;瓊文的心路歷程則正好與子慶相反:「我過去總想要照顧身邊所有人。但現在是我發現自己也很重要,所以學會更照顧自己。」

兩人對於向內與向外、自我與他人的關係間,有著相當不同的成長體悟。

我是個成熟的大人/不留一滴眼淚/我可以獨自面對

專輯收錄的先行單曲〈最後一根稻草〉的這句歌詞,精準捕捉了成年人面對生活難關時的那份「積極的消極」與「溫柔的妥協」。

問及為陌生聽眾推薦初識好樂團的一首歌,子慶和瓊文也異口同聲選了這首〈最後一根稻草〉。這是一首極度「好樂團式」的作品——情緒滿載、旋律直擊內心、卻又在悲傷裡留了餘地。


「這首歌貫穿了好樂團的過去和現在。編曲方向上比較純粹、不過度渲染,也藏了很多巧思。」瓊文如此總結,並表示自己在聲音的表現上也有進步。子慶則認為這首很 emo 的歌某種程度上代表好樂團的核心。「喜歡這首歌的人,大概也會懂我們其他的歌。」

而另一首備受矚目的主打歌〈攀〉探討成年人「攀關係」的社交現象,堪稱是瓊文寫過最「兇」的歌詞。但她表示並非以受害者的角色去控訴,而是試圖讓聽眾一起討論、對話。「每個人心裡的尺也不一樣,不一定有正確答案。」


好樂團的大人必修學分之一:學會與標籤共存

不難發現,好樂團出道十年,不乏情緒強烈、極易引起世代共鳴的作品。因此,外界也總會為好樂團冠上「悲傷系樂團」、「EMO 樂團」、「厭世系樂團」、「最懂年輕人的樂團」等標籤。對此,好樂團似乎並不完全排斥。「有標籤不一定是壞事。」瓊文認為這些標籤不失為一種讓人記住的方式。這多少也呼應了子慶所說的「享受標籤帶來的好處」。


凡是一體兩面。當標籤夠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反過來也讓突破、嘗試變得更困難。對於新作品被貼上的「商業化」或「不再 EMO」的評論,好樂團如何看待?對此,子慶表示想要做不同的事情,不想一成不變;瓊文則豁達地表示「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大家各有喜好,完全可以接受。」好樂團面對聽眾、面對批評,與外界聲音的共存之道,回過頭來呼應了專輯的命題。

有時候,這樣的批評,意味著樂團正迎來前進或向上的風口——或許好樂團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搞懂、接受這些。

那如果說「終於懂了」的,包括哪些事情?瓊文提到〈歲月的海〉。這首歌是她寫給未來的自己:「我可以更確定自己一直在追求的其實不是什麼遠大的成就,而是能跟另一半一直好好地生活、到老。」子慶則提到〈狂妄〉:「這首歌講的是自戀型人格,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被自尊心困住。」

當興趣成為飯碗——獨立音樂人的變與不變

會在意聽眾的批評、在意被說「變了」,某種程度上也與好樂團作為與聽眾連結密切的獨立樂團性質有關。獨立樂迷、聽眾總希望喜歡的樂人保持某種「初衷」,但當興趣成為飯碗,一切似乎就沒那麼簡單。


「以我們的立場來說,我們現在是靠音樂維生的人。有時候沒辦法完全隨心所欲地創作,會需要多考量不同層面。」瓊文坦言,以音樂為業,意味著他們必須考慮市場,但這不是全然的迎合,而是讓自己有更多選擇。

好樂團的這種理性,也展現在創作的細節裡。子慶需要「畫心智圖」來釐清邏輯,寫歌時注重主角心境的「轉折」;瓊文則追求歌詞的邏輯與脈絡,不一味只用自己的語言去表達。她將這份務實歸因於自己悲觀的性格:「我覺得悲觀有時候是好的,因為一直都很樂觀的話,有時候會無法察覺事情的細節或完整的樣貌。」

必須在連滾帶爬中,思考如何走得更遠

然而,作為全職獨立音樂人、創作者,子慶瓊文坦言能純然花在創作的時間其實很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處理瑣碎的日常事務中。「表面看起來從從容容,實則每天都在連滾帶爬。」——身為全職獨立樂團成員的瓊文如此自嘲。沒有簽給其他經紀公司、沒有太多後援,一切靠自己經營,箇中苦樂,只有他們自知。


如何在理想與現實、在迎合與堅持之間,摸索出一條還算喜歡的路,並努力不讓大家看見背後的「連滾帶爬」,大概也是許多步入三十的成年人的共同課題。

即使忙碌,好樂團也有自己安定內心的方法。子慶會透過運動、打掃、聽 podcast 紓壓;瓊文則特別喜歡打掃:「我覺得把家裡打掃乾淨會讓心平靜很多,可以把自己放在一個舒服的環境。」但有時候,身體停下來了,腦袋卻停不下來。「如果連打掃都沒力氣的時候,就代表真的該休息了。」

無時無刻都在思考,或許就是身為創作者與經營者的代價。

十年之後,未來如何?好樂團的「龜兔賽跑哲學」

站在十年的里程碑往前看,好樂團的未來會如何?對此,瓊文並沒有很宏大、誇張的藍圖,只求自己可以一直唱下去。她自比龜兔賽跑中的烏龜:「希望自己可以唱越久越好……有在動就贏一半了。」子慶也呼應了這份務實:「要繼續創作、繼續前進。前面站得穩不代表未來站得穩。這件事是很流動的。」


對好樂團來說,持續創作、持續推出作品,才是應對變化的不變法則。

有用的年輕人,繼續前進但別對自己太苛刻

瓊文:「不要對自己太苛刻。」

子慶:「要繼續前進。」

訪談的最後,好樂團的兩位如是自勉。這是他們送給自己的話,也是送給每個在成長路上還沒「懂得」的人。

如果說好樂團最核心、最資深的那群聽眾,是在他們出道之初正值十八九、二十出頭的迷惘大學生,那瓊文、子慶自勉的話,大概也是這群聽眾此刻的人生寫照。就此而言,好樂團從未遠離聽眾。他們就像你我身邊敏銳而細膩的老友,把一切寫成我們都能一起吟唱、甚至嘶吼的世代之歌。

(封面、內文圖片來源:董昱新 拍攝)

✎ 專訪人物_ 好樂團
✎ 現場訪問_ 李烈寬 鄭伃庭 黎佩汐
✎ 採訪撰稿_ 鄭伃庭
✎ 核稿編輯_ 李烈寬
✎ 圖文製作_ 黎佩汐
✎ 社群宣傳_ 鄭伃庭
✎ 靜態攝影_ 董昱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