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歌手 PiA 吳蓓雅發行第二張台語專輯《離婚初體驗》，講述自己離婚的故事。如果把「離婚」看作是狹義的「兩個人結束一段法定配偶關係」事件，那專輯本身或許把該說的都說完了。

然而，如果「離婚」能作為別離、重生、人際、價值觀等更廣義人生軌跡的提示，那它似乎又成為我們更靠近PiA 組團、單飛、走進／走出婚姻、赴日闖蕩等心路歷程的線索。

在一個由晴轉雨的台北午後，晚安星球與PiA 侃侃而談，拾掇那些與「離婚」直接或間接有關、甚至看似無關的故事。

《離婚初體驗》——非典型「離婚典禮」

顧名思義，《離婚初體驗》以「離婚」為貫穿專輯的主題，並以此剖析現代人的婚姻與愛情觀。而PiA 選擇處理這個議題的方式，是以詼諧、戲謔的口吻，打造一場「離婚典禮」。

「為什麼結婚有典禮，但離婚沒有？」無論是PiA 自己形容的典禮、還是製作人柯智豪所形容的樂園，皆可看出《離婚初體驗》志在打破一種約定俗成的框架與印象——離婚是不光彩的、隱晦的、失敗的。我們習慣慶祝「誕生」——生命的、緣份的，但「結束」何嘗不值得慶祝？

然而，PiA 一開始其實是想要寫一張復仇的、充滿怨氣的離婚專輯，只是過程中漸漸發現自己沒那麼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是在錄〈牽手去分手〉時被製作人說「唱起來怨念太少了。」

而無論是與周自從合作對話形式的〈牽手去分手〉；和夕陽武士吉他手王立合作、玩臺語諧音致敬陳綺貞的〈吉他手賤〉，還是與饒舌歌手芮鯊合作、呈現婚姻瑣碎日常的〈代替雞蛋共你捽〉……專輯的許多曲目聽起來確實很難讓人嚴肅起來，搞笑、詼諧反而更合理了。

用大方談論療癒離婚的痛楚

在這個傳統婚姻、家庭觀念漸漸除魅的年代，離婚已非什麼新鮮事。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人們都可以很大方、公開地談論它。多數人依然將婚姻、感情問題收在細碎生活的暗角。作為公眾人物、女性，PiA 更深感談論離婚多麼不易。除了必須面對迥異的價值觀、異樣的眼光，也因為離婚始終是關乎兩個人的事。

「當時拿離婚這個主題做專輯，很擔心會造成二度傷害。」PiA 自覺「單方面輸出」可能會造成另一方、甚至自己的傷害與困擾，也因此有過許多糾結。最後，在多方的鼓勵、勸說下，PiA 才下次決心。而寫出、唱出離婚的心聲，反倒成為她自我療癒的方式。

「寫離婚的時代到了吧！」——頂著「離婚女星」、「離婚女歌手」之類的標籤，PiA 帶點自嘲地如此宣告。她提起英國歌手 Lily Allen 在離婚後的十天內完成專輯《West End Girl》錄音的故事，似乎又有種遙相呼應的自豪感——只因這個在一般世俗眼光中仍屬禁忌的話題，終於能被自己毫不遮掩地唱出聲。

PiA 用音樂創作療癒自身離婚苦楚的同時，或許也讓無數身陷感情、婚姻泥沼的聽眾，找到了可以跟著唱、跟著吼的聲音。

〈基隆路二段〉與北漂多年的心聲

在一張談離婚的專輯裡，PiA 自認最具代表性的歌曲卻不完全與離婚有關。「〈基隆路二段〉是我在台北打拼十幾年的感悟，也是收集各種養分集結成的作品，是最成熟的階段。」因此，這首濃縮了PiA 北漂多年歷練的歌曲，是認識創作歌手PiA 的捷徑。

台北的繁忙、流動交織出了她複雜的情感。兜兜轉轉，PiA 如今或許也還在問：「轉去的路，欲按怎行？」

寫台語歌，帶去日本唱——獨立歌手PiA 的日本樂壇觀察

北漂闖蕩多年，如今作為獨立唱作人，PiA 是勇往直前的。

稍有關注PiA 動向的聽眾，或許對她常到日本演出、致力於建立台日之間音樂交流稍有印象。PiA寫、唱台語歌，獨立發行、演出，開工作室，更帶著台語創作、近乎無基礎的日語程度，跨越語言的鴻溝闖蕩日本歌壇、在音樂祭與陌生的聽眾碰杯喝啤酒搏感情……這般音樂旅程，似乎也是其個性的寫照。

多年赴日探險，除了練就一身能讓她通行無阻的日語外，PiA 也帶回了一些有趣的日本獨立音樂圈觀察。而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日本成熟的獨立音樂消費市場。

「很多日本歌手都很會推銷自己，很會擺攤賣周邊。」PiA 提到獨立歌手的表演都會穿插「物販時間」，除了讓自己有多一份收入來源，更能建立起歌手與聽眾之間緊密的聯繫。而PiA 在日本走跳的觀察，與在台灣的經驗有落差。

「日本的 livehouse 文化很成熟了，很多設備、資源都會很齊全。台灣很多比較小的 livehouse 甚至沒有藝人休息室。」他山之石可以攻錯，PiA 在日本所觀察到的諸如物販、出周邊等現象，其實在現今台灣獨立音樂的表演場域也越來越常見。

儘管已是小小「日本通」，對於新專輯要如何東渡與日本樂迷見面，PiA 也毫無頭緒——畢竟日本社會也並不習慣公開談論離婚。PiA 回想起新專輯宣傳的過程中，在多種場合都要戰戰兢兢，或是節目主持人必須輕描淡寫帶過，避免引起爭議。最令PiA 哭笑不得的，是某次到宮廟演出介紹以離婚為主題的新專輯時，坐滿宮廟主委、信眾的台下一片鴉雀無聲。

雖然唱出聲了，但大眾或許仍需要一點時間來和。日本聽眾如是，台灣聽眾亦如是。

「心裡仍有玩團魂」——婚姻、組團的異曲同工

現在看來，PiA 的獨立歌手之路走得相當自在，她也憑藉勇氣和不懈努力，漸漸摸索出屬於自己的路。此時，我們不由得想起 PiA 曾經也是很搖滾、個性風格鮮明的樂團主唱。

「內心還是一個玩團仔。」儘管單飛多年，PiA 自認骨子裡仍有「玩團魂」。早在新竹念大學時，PiA 就開始組團，並開始意識到自己能創作。而許多 PiA 的老聽眾，也確是從「PiA 樂團」開始接觸、認識PiA 的創作。

然而，身為一個習慣優先考慮他人需求的 ENFJ， PiA 也承認組團是痛並快樂著的。「有太多事情需要權衡了：要去顧慮每個人的能力、專長。過程中我都在想要怎麼讓別人更好，而不是只展現自己。」

即使單飛多年， PiA 仍享受與一群人有共同目標、一起奮鬥的感覺。偶爾為演出找樂手時， PiA 仍會被喚起那股樂團魂。「現在一直努力保留這種感覺，就是希望跟合作的人都有一種 team 的感覺，一起努力做好一件事。」

玩團和婚姻，或許有一些相似之處——合得來與否、能不能走得遠，既需苦心經營，也講緣份。無論何者，身處其中的 PiA 總是充滿熱情的性情中人。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在聊完那麼多離婚的心路歷程、感情觀與婚姻觀的變化、唱作事業的機遇、人際相處的體悟之後，PiA 還是回到好好與自己對話——她感歎過去在婚姻、人生中常常太高估自己，有時讓自己過得辛苦。活在當下、照看自身，始終是應對生活難關的不變法則。

【演出資訊】 Legacy Presents【2025都市女聲】 吳蓓雅《幸褔帶著走》

❍ 台中牽手場 🤝
演出時間｜2025/12/21（日）
演出地點｜Legacy Taichung 傳音樂展演空間

❍ 台北分手場 ❤️‍🩹
演出時間｜2026/01/10（六）
演出地點｜Legacy Taipei 傳音樂展演空間

（封面、內文圖片來源：董昱新 拍攝）

✎ 專訪人物_ PiA 吳蓓雅
✎ 現場訪問_ 李烈寬 鄭伃庭 黎佩汐
✎ 採訪撰稿_ 鄭伃庭
✎ 圖文製作_ 黎佩汐
✎ 社群宣傳_ 鄭伃庭
✎ 靜態攝影_ 董昱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