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已成商品:從南京紅姐事件反思當代愛慾觀
2025年7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江寧分局發佈通告,焦某某以「紅姐」為名,因裝扮女性與多名男性發生性行為並偷拍影片傳播而被刑事拘留。該事件迅速以獵奇新聞標題與外流内容,在中、港、台,甚至東南亞中文圈引起關注。
在網路資訊發達的近二十年以來,社群媒體的興起、手機拍攝的便利,外流影片相關新聞與討論早已成為日常。但紅姐事件之所以引發群眾關注,是因為拍攝者紅姐其實並非女兒身。他以生理男性的身體,即使穿著女性,畫著濃妝,卻仍然略帶生理男性的外在形象,竟成功邀請多名異性戀男性同意與其交歡。有人在過程中發現紅姐的真實性別,卻因為金錢利潤、時間成本而願意持續交歡。這是一場在極度矛盾的中國社會經濟之下發生的社會鬧劇,也堪稱中國消費主義的極致例子。
「紅姐」現象背後的社會經濟基礎
改革開放後,北京、上海、南京等一線城市迅速成為中國的資本集結點。城市内湧現大量金融活動,而紅姐所處的南京即其中之一。低廉、龐大的勞動人口,吸引各國企業在中國境内設廠。城市工作機會大幅增加,更使大量鄉村居民湧入城市。
然而,城市人口快速增長,也伴隨著城鄉貧富差距擴大、生活開銷增加、生育率大幅下降等現象。而近年爆發的中美貿易戰,更暴露中國經濟結構的問題,城市社會的矛盾激化,極其扭曲的價值觀開始浮現。

改革開放後的數十年穩定生活中,重視個體自由、自主表達的後物質主義開始在中國社會出現。然而,日益緊縮的言論自由卻與後物質主義產生强烈的矛盾。後物質主義下,人們追求在物質之外的思想、情感與自主價值,而共同價值如個人與政治自由、社區型態的參與、生活品質的提升、文化多元性的强調與社會平等的追求獲得重視。
然而,中國政府的言論政策的日益緊縮,媒體控制與網路審查的進一步加强,對國内社會自由的渴望造成强大的壓縮與破壞。如同正在快速膨脹的氣球被有限的空間束縛,長期面對充滿壓迫感、極度緊縮的空間,隨之而來的,即是人們的價值追求逐漸在空間内變形扭曲,成長為各種駭俗的社會價值觀。
變形的消費主義——在婚戀「市場」中交易愛
於是,中國社會形成了新的消費思考方式與行為,變形的消費主義開始出現。過去出現在西方社會的消費主義,强調世俗化的極致體驗,及時行樂的價值觀被崇尚,精神價值的神聖性則被忽視。在中國社會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的矛盾中,首當其衝的是人們對愛情的渴望與迷失。人們開始不願意不求回報的付出,連同過去對愛與情感的感性追求、無法用言語或數字理性計算的精神情感,也開始逐漸被現實的理性交易取代。
對愛的渴望是人的本能。都市裡的人們渴望尋求愛與關懷,卻在消費主義掛帥的兩性市場内屢屢碰壁。婚姻成爲一種商品交易:男性被要求在婚姻中提供金錢、房子;女性被要求在婚姻中提供生育、育兒。於是,愛情成為慾望的代名詞,解決生理上的慾望,即等同解決愛情的渴望。

愛往往涉及對他人的無限信任,而中國共產社會中的低信任現象,坍縮了愛情的萌芽。社會對愛情的悲觀,結合消費主義對慾望的無限追求,形成一個狼牙利爪的魔鬼。人們被消費與慾望矇蔽了思考,愛情則被商品化。當對愛的渴望流於世俗,解決慾望成為首要目標,這座城市開始成為慾望城市。在身體與慾望的等價交換之下,一個又一個交友軟體出現,約炮文化逐漸成爲新的城市標誌。紅姐與受害男性,便是慾望城市下寫實又赤裸的縮影。
消費紅姐的愛——當代情感與消費主義陷阱
紅姐的愛來得輕易又溫柔,雙方在關係中產生等值的交換。在一來一往的網路聊天中,紅姐提供情緒價值,男性獲得雄性威風;在雙方的現實接觸中,紅姐要求生活用品,男性得到慾望滿足。這等你情我願的交易何其簡單。因此,慾望含著慾望,在滿足慾望前,在得到狂歡後,消費主義完成一個循環。

南京紅姐事件,似是一場荒謬至極的八點檔劇情,卻也成為社會的警示燈。中國的消費主義並不是個案,國際社會中過度推崇的消費主義,忽視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關係。數字化的感情、金錢化的愛情、符號化的關係……愛漸漸失去了價值。愛情不是帶來絕對幸福的答案,但擁有愛的能力,卻是人最可貴的元素。
當愛情再也沒有愛,當慾望凌駕於愛,南京紅姐事件便會持續在不一樣的地方重演。
🔗 Medium 原文連結:慾望城市中的愛與情:南京紅姐事件的社會反思
審稿編輯:李烈寬
(封面來源:Pexels / alliyah Ty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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